卷九·牧竖
两牧竖入山至狼穴，穴有小狼二，谋分捉之。各登一树，相去数十步。少顷大狼至，入穴失子，意甚仓皇。竖于树上扭小狼蹄耳故令嗥；大狼闻声仰视，怒奔树下，号且爬抓。其一竖又在彼树致小狼鸣急；狼辍声四顾，始望见之，乃舍此趋彼，跑号如前状。前树又鸣，又转奔之。口无停声，足无停趾，数十往复，奔渐迟，声渐弱；既而奄奄僵卧，久之不动。竖下视之，气已绝矣。
今有豪强子，怒目按剑，若将搏噬；为所怒者，乃阖扇去。豪力尽声嘶，更无敌者，岂不畅然自雄？不知此禽兽之威，人故弄之以为戏耳。

白话文

有两个牧童进山到一个狼窝，窝里有两只小狼，他们商量好各自捉一只。两人分别爬上一棵树，相距几十步远。不一会儿，大狼回来了，进窝发现小狼不见，十分惊慌。一个牧童在树上扭小狼的蹄子和耳朵，故意让它嚎叫。大狼听见声音抬头看，愤怒地冲到树下，嚎叫着又抓又挠。这时另一个牧童在另一棵树上弄得小狼急叫，大狼停下声音四处张望，才看见那边，于是丢下这边跑到那边，像之前一样又叫又抓。前一棵树上的小狼又叫起来，大狼又转身奔回来。就这样，大狼嘴里不停地嚎叫，脚下不停地奔跑，来回几十趟，渐渐跑得慢了，叫声也弱了，最后奄奄一息地倒下，很久不再动弹。牧童下树一看，大狼已经断气了。

如今有些强横霸道的人，动不动就瞪着眼睛按着剑，好像要扑上去咬人似的；而那些被他怒视的人，却关上门躲开了。这恶霸用尽了力气，喊哑了嗓子，再没有敢和他对抗的人，岂不觉得自己威风极了？殊不知这种禽兽般的威风，不过是人家故意耍弄他，拿他当戏看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