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·鸲鹆
王汾滨言：其乡有养八哥者，教以语言，甚狎习，出游必与之俱，相将数年矣。一日将过绛州，去家尚远，而资斧已罄，其人愁苦无策。鸟云：“何不售我？送我王邸，当得善价，不愁归路无资也。”其人云：“我安忍。”鸟言：“不妨。主人得价疾行，待我城西二十里大树下。”其人从之。
携至城，相问答，观者渐众。有中贵见之，闻诸王。王召入，欲买之。其人曰：“小人相依为命，不愿卖。”王问鸟：“汝愿住否？”言：“愿住。”王喜，鸟又言：“给价十金，勿多予。”王益喜，立畀十金，其人故作懊悔状而去。王与鸟言，应对便捷。呼肉啖之。食已，鸟曰：“臣要浴。”王命金盆贮水，开笼令浴。浴已，飞檐间，梳翎抖羽，尚与王喋喋不休。顷之羽燥。翩跹而起，操晋音曰：“臣去呀！”顾盼已失所在。王及内侍仰面咨嗟，急觅其人则已渺矣。后有往秦中者，见其人携鸟在西安市上。此毕载积先生记。

白话文

王汾滨讲过这样一个故事：他家乡有个人养了只八哥，教它说话，彼此十分亲昵。这人出门必定带着八哥，相伴已有好几年。有一回途经绛州，离家还很远，盘缠却用光了，主人愁得束手无策。八哥忽然开口：”不如把我卖了吧？送我到王府去，定能卖个好价钱，这样就不愁没钱回家了。”主人不忍心：”我怎舍得？”八哥却说：”没关系。您拿到钱就赶紧走，到城西二十里外的大树下等我。”主人只好照办。

到了城里，一人一鸟对答如流，引得越来越多人围观。有个太监看见后禀报了王爷。王爷召他们进宫，想买下八哥。主人假装不舍：”我们相依为命，实在不愿卖。”王爷问八哥：”你可愿意留下？”八哥脆生生答道：”愿意！”王爷大喜。八哥又补了句：”给十两银子就行，别多给。”王爷更高兴了，当场付了钱。主人装出懊恼模样离开。

王爷和八哥聊天，鸟儿对答如流。喂它吃肉，吃完后八哥说：”臣要洗澡。”王爷命人用金盆盛水，打开笼子让它洗。洗完澡，八哥飞到屋檐上，一边梳理羽毛一边继续和王爷唠嗑。等羽毛一干，突然振翅而起，操着山西口音喊了句：”臣告辞啦！”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。王爷和侍从们仰头惊叹，再去找那卖鸟人，早不见踪迹。后来有人去陕西，还在西安街头看见那人带着八哥做买卖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