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五·骂鸭
白家庄民某，盗邻鸭烹之。至夜，觉肤痒；天明视之，茸生鸭毛，触之则痛。大惧，无术可医。夜梦一人告之曰：“汝病乃天罚。须得失者骂，毛乃可落。”邻翁素雅量，每失物未尝征于声色。民诡告翁曰：“鸭乃某甲所盗。彼深畏骂焉，骂之亦可警将来。”翁笑曰：“谁有闲气骂恶人。”卒不骂。某益窘，因实告邻翁。翁乃骂，其病良已。
异史氏曰：“甚矣，攘者之可惧也：一攘而鸭毛生！甚矣，骂者之宜戒也：一骂而盗罪减！然为善有术，彼邻翁者，是以骂行其慈者也。”

白话文

白家庄有个村民偷了邻居的鸭子煮着吃了。到了晚上，他觉得皮肤发痒；天亮一看，身上竟然长出了细软的鸭毛，一碰就疼。他吓坏了，可又找不到医治的方法。夜里他梦见一个人对他说：“你这病是上天的惩罚。必须让丢鸭子的人骂你，鸭毛才能脱落。”可邻居老头一向宽宏大量，丢了东西从来不动声色。这村民就骗老头说：“鸭子是某某偷的。他最怕挨骂，你骂他一顿也能警告他以后别偷了。”老头笑着说：“谁有闲工夫去骂那种恶人。”始终不肯骂。村民更加窘迫，只好实话实说告诉了老头。老头这才骂了他一顿，他的病果然好了。

点评说：偷东西的人真该害怕啊：一偷就长鸭毛！骂人的人也该慎重啊：一骂就减轻了盗贼的罪过！不过行善也有技巧，像那邻居老头，就是用骂人来施行他的仁慈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