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·王货郎
济南业酒人某翁，遣子小二如齐河索贳价。出西门，见兄阿大。时大死已久，二惊问：“哥那得来？”答云：“冥府一疑案，须弟一证之。”二作色怨讪。大指后一人如皂状者，曰：“官役在此，我岂自由耶！”但引手招之，不觉从去，尽夜狂奔，至泰山下。忽见官衙，方将并入，见群众纷出。皂问：“所事何如矣？”一人曰：“勿须复入，结矣。”皂乃释令归。大忧弟无资斧。皂思良久，即引二去，走二三十里，入村至一家檐下，嘱云：“如有人出，便使相送；如其不肯，便道王货郎言之矣。”遂去。二冥然而僵。既晓第主出，见人死门外大骇。守移时微苏，扶入饵之，始言里居，即求资送，主人难之，二如皂言。主人惊绝，急雇骑送之归。偿之不受，问其故亦不言，别而去。

白话文

济南有个卖酒的老头，派儿子小二去齐河讨要赊账的钱。小二出了西门，遇见了他哥哥阿大。阿大已经死了很久，小二吃惊地问：“哥，你怎么来了？”阿大回答说：“阴间有桩疑案，需要你去作证。”小二听了很不高兴，埋怨起来。阿大指了指身后一个衙役打扮的人说：“官差在这儿，我哪能自己做主！”说完抬手一招呼，小二不由自主跟着走了，整夜狂奔，到了泰山脚下。忽然看见一座官府衙门，正要一起进去，却见一群人乱哄哄往外走。衙役问：“案子办得怎么样了？”有人回答：“不用进去了，已经结了。”衙役这才放了小二让他回家。阿大担心弟弟没盘缠回去，衙役想了半天，就带着小二走了二三十里路，进了一个村子，来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，嘱咐说：“要是有人出来，就让他送你回家；要是他不肯，你就说是王货郎说的。”说完就走了。小二昏沉沉地僵在原地。天亮后，屋主出门，看见门外躺着个死人，吓了一大跳。守了一会儿，小二微微醒过来，屋主把他扶进屋，喂了点吃的。小二说了自己的住址，请求资助回家，屋主有些为难，小二就按衙役教的那样说了。屋主一听震惊极了，赶紧雇了匹马送他回去。小二要还钱，屋主不肯收，问他原因也不说，告别后就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