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帝问于岐伯曰:经脉十二者,外合于十二经水,而内属于五脏六腑。夫十二经水者,其有大小、深浅、广狭、远近各不同;五脏六腑之高下、大小、受谷之多少亦不等,相应奈何?夫经水者,受水而行之;五脏者,合神气魂魄而藏之;六腑者,受谷而行之,受气而扬之;经脉者,受血而营之。合而以治,奈何?刺之深浅,灸之壮数,可得闻乎?
岐伯答曰:善哉问也!天至高不可度,地至广不可量,此之谓也。且夫人生于天地之间,六合之内,此天之高,地之广也,非人力之所能度量而至也。若夫八尺之士,皮肉在此,外可度量切循而得之,其死可解剖而视之。其脏之坚脆,腑之大小,谷之多少,脉之长短,血之清浊,气之多少,十二经之多血少气,与其少血多气,与其皆多血气,与其皆少血气,皆有大数。其治以针艾,各调其经气,固其常有合乎。
黄帝曰:余闻之,快于耳不解于心,愿卒闻之。
岐伯答曰:此人之所以参天地而应阴阳也,不可不察。足太阳外合于清水,内属于膀胱,而通水道焉。足少阳外合于渭水,内属于胆。足阳明外合于海水,内属于胃。足太阴外合于湖水,内属于脾。足少阴外合于汝水,内属于肾。足厥阴外合于渑水,内属于肝。手太阳外合于淮水,内属于小肠,而水道出焉。手少阳外合于漯水,内属于三焦。手阳明外合于江水,内属于大肠。手太阴外合于河水,内属于肺。手少阴外合于济水,内属于心。手心主外合于漳水,内属于心包。凡此五脏六腑十二经水者,外有源泉,而内有所禀,此皆内外相贯,如环无端,人经亦然。故天为阳,地为阴,腰以上为天,腰以下为地。故海以北者为阴,湖以北者为阴中之阴;漳以南者为阳,河以北至漳者为阳中之阴;漯以南至江者,为阳中之太阳,此一隅之阴阳也,所以人与天地相参也。
黄帝曰:夫经水之应经脉也,其远近浅深,水血之多少,各不同,合而以刺之奈何?
岐伯答曰:足阳明,五脏六腑之海也,其脉大血多,气盛热壮,刺此者不深勿散,不留不泻也。足阳明刺深六分,留十呼。足太阳深五分,留七呼。足少阳深四分,留五呼。足太阴深三分,留四呼。足少阴深二分,留三呼。足厥阴深一分,留二呼。手之阴阳,其受气之道近,其气之来疾,其刺深者皆无过二分,其留皆无过一呼。其少长、大小、肥瘦,以心撩之,命曰法天之常。灸之亦然。灸而过此者,得恶火则骨枯脉涩,刺而过此者,则脱气。
黄帝曰:夫经脉之大小,血之多少,肤之厚薄,肉之坚脆,及腘之大小,可为量度乎?
岐伯答曰:其可为度量者,取其中度也。不甚脱肉,而血气不衰也。若夫度之人,消瘦而形肉脱者,恶可以度量刺乎?审、切、循、扪、按,视其寒温盛衰而调之,是谓因适而为之真也。

白话文翻译:

黄帝问岐伯说:“人体的十二条经脉,外与十二条河流相应,内与五脏六腑相连。这十二条河流的大小、深浅、宽窄、远近各不相同;五脏六腑的高低、大小、容纳食物的多少也不相同,它们是如何相应的呢?河流接受水流而运行;五脏则藏有神、气、魂、魄;六腑接受食物而运行,接受气而散发;经脉则接受血液而运行。它们相互配合,如何治疗呢?针刺的深浅、灸疗的壮数,可以告诉我吗?”

岐伯回答说:“您问得真好!天高不可测,地广不可量,这就是天地之大。人生活在天地之间,六合之内,天高地广,不是人力所能度量的。但是,对于一个八尺高的人,他的皮肉可以通过外部的测量和触摸来了解,死后也可以通过解剖来观察。五脏的坚固或脆弱,六腑的大小,食物的多少,经脉的长短,血液的清浊,气的多少,十二经脉中多血少气、少血多气、多血气、少血气的情况,都有一定的规律。用针和艾灸治疗时,应各自调节经脉的气,使其符合常态。”

黄帝说:“我听了这些,虽然耳朵听得很明白,但心里还不完全理解,希望能详细听听。”

岐伯回答说:“这是因为人与天地相应,阴阳相合,不可不仔细考察。足太阳经外合于清水,内属于膀胱,通于水道。足少阳经外合于渭水,内属于胆。足阳明经外合于海水,内属于胃。足太阴经外合于湖水,内属于脾。足少阴经外合于汝水,内属于肾。足厥阴经外合于渑水,内属于肝。手太阳经外合于淮水,内属于小肠,通于水道。手少阳经外合于漯水,内属于三焦。手阳明经外合于江水,内属于大肠。手太阴经外合于河水,内属于肺。手少阴经外合于济水,内属于心。手心主外合于漳水,内属于心包。这些五脏六腑和十二条经脉,外有源泉,内有所禀,内外相贯,如同一个没有端点的环,人体的经脉也是如此。所以,天为阳,地为阴,腰以上为天,腰以下为地。海以北为阴,湖以北为阴中之阴;漳以南为阳,河以北至漳为阳中之阴;漯以南至江为阳中之太阳。这是一隅的阴阳,说明人与天地相应。”

黄帝问:“经脉与河流相应,它们的远近、深浅、水血的多少各不相同,如何配合针刺呢?”

岐伯回答说:“足阳明经是五脏六腑之海,其脉大血多,气盛热壮,针刺时不深不散,不留不泻。足阳明经针刺深六分,留十呼。足太阳经深五分,留七呼。足少阳经深四分,留五呼。足太阴经深三分,留四呼。足少阴经深二分,留三呼。足厥阴经深一分,留二呼。手阴阳经,其受气的路径近,气来得快,针刺深度不超过二分,留针时间不超过一呼。对于少长、大小、肥瘦的人,应根据情况灵活处理,这叫做法天之常。灸疗也是如此。灸疗超过这个限度,会得恶火,导致骨枯脉涩;针刺超过这个限度,会导致气脱。”

黄帝问:“经脉的大小,血的多少,皮肤的厚薄,肌肉的坚脆,以及腘窝的大小,可以测量吗?”

岐伯回答说:“可以测量的,取其中度。不严重脱肉,血气不衰的人可以测量。如果是消瘦而形肉脱的人,怎么可以测量针刺呢?应仔细审察、切脉、循摸、按压,观察其寒温盛衰而调节,这叫做因适而为之真。”

解释:

这段内容主要讲述了人体经脉与自然界河流的相应关系,以及如何根据经脉的特性进行针刺和灸疗。岐伯通过比喻天地的广阔,说明人体的复杂性和不可完全度量的特性。他详细解释了十二条经脉与十二条河流的对应关系,并指出这些经脉内外相贯,如同一个没有端点的环,体现了人与天地相应的思想。

在治疗方面,岐伯强调了针刺和灸疗的深浅、留针时间等应根据经脉的特性、病人的体质和病情来灵活处理。他特别指出,过度灸疗或针刺会导致不良后果,如骨枯脉涩或气脱。因此,治疗时应仔细审察病人的具体情况,因适而为之,以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。

这段内容体现了《黄帝内经》中“天人相应”的整体观念,强调了人与自然界的密切联系,以及在治疗中应遵循自然规律,因人制宜的思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