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公·昭公二十年
【经】
二十年春,王正月。
夏,曹公孙会自鄸出奔宋。
秋,盗杀卫侯之兄絷。
冬十月,宋华亥、向宁、华定出奔陈。
十有一月辛卯,蔡侯庐卒。
【传】
二十年春,王二月己丑,日南至。梓慎望氛曰:“今兹宋有乱,国几亡,三年而后弭。蔡有大丧。”叔孙昭子曰:“然则戴、桓也!汰侈无礼已甚,乱所在也。”
费无极言于楚子曰:“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。自以为犹宋、郑也,齐、晋又交辅之,将以害楚。其事集矣。”王信之,问伍奢。伍奢对曰:“君一过多矣,何信于谗?”王执伍奢。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,未至,而使遣之。三月,大子建奔宋。王召奋扬。奋扬使城父人执己以至。王曰:“言出于余口,入于尔耳,谁告建也?”对曰:“臣告之。君王命臣曰:‘事建如事余。’臣不佞,不能苟贰。奉初以还,不忍后命,故遣之。既而悔之,亦无及已。”王曰:“而敢来,何也?”对曰:“使而失命,召而不来,是再奸也。逃无所入。”王曰:“归。”从政如他日。
无极曰:“奢之子材,若在吴,必忧楚国,盍以免其父召之。彼仁,必来。不然,将为患。”王使召之,曰:“来,吾免而父。”棠君尚谓其弟员曰:“尔適吴,我将归死。吾知不逮,我能死,尔能报。闻免父之命,不可以莫之奔也。亲戚为戮,不可以莫之报也。奔死免父,孝也。度功而行,仁也。择任而往,知也。知死不辟,勇也。父不可弃,名不可废,尔其勉之,相从为愈。”伍尚归。奢闻员不来,曰:“楚君大夫其旰食乎!”楚人皆杀之。
员如吴,言伐楚之利于州于。公子光曰:“是宗为戮而欲反其仇,不可从也。”员曰:“彼将有他志。余姑为之求士,而鄙以待之。”乃见鱄设诸焉,而耕于鄙。
宋元公无信多私,而恶华、向。华定、华亥与向宁谋曰:“亡愈于死,先诸。”华亥伪有疾,以诱群公子。公子问之,则执之。夏六月丙申,杀公子寅、公子御戎、公子朱、公子固、公孙援、公孙丁,拘向胜、向行于其廪。公如华氏请焉,弗许,遂劫之。癸卯,取大子栾与母弟辰、公子地以为质。公亦取华亥之子无慼、向宁之子罗、华定之子启,与华氏盟以为质。
卫公孟絷狎齐豹,夺之司寇与鄄,有役则反之,无则取之。公孟恶北宫喜、褚师圃,欲去之。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,惧而欲以作乱。故齐豹、北宫喜、褚师圃、公子朝作乱。
初,齐豹见宗鲁于公孟,为骖乘焉。将作乱,而谓之曰:“公孟之不善,子所知也。勿与乘,吾将杀之。”对曰:“吾由子事公孟,子假吾名焉,故不吾远也。虽其不善,吾亦知之。抑以利故,不能去,是吾过也。今闻难而逃,是僭子也。子行事乎,吾将死之,以周事子,而归死于公孟,其可也。”
丙辰,卫侯在平寿,公孟有事于盖获之门外,齐子氏帷于门外而伏甲焉。使祝鼃寘戈于车薪以当门,使一乘从公孟以出。使华齐御公孟,宗鲁骖乘。及闳中,齐氏用戈击公孟,宗鲁以背蔽之,断肱,以中公孟之肩,皆杀之。
公闻乱,乘驱自阅门入,庆比御公,公南楚骖乘,使华寅乘贰车。及公宫,鸿[插图]魋驷乘于公,公载宝以出。褚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,遂从。过齐氏,使华寅肉袒执盖,以当其阙。齐氏射公,中南楚之背。公遂出。寅闭郭门,踰而从公。公如死鸟,析朱鉏宵从窦出,徒行从公。
齐侯使公孙青聘于卫。既出,闻卫乱,使请所聘。公曰:“犹在竟内,则卫君也。”乃将事焉。遂从诸死鸟,请将事。辞曰:“亡人不佞,失守社稷,越在草莽。吾子无所辱君命。”宾曰:“寡君命下臣于朝,曰,阿下执事。臣不敢贰。”主人曰:“君若惠顾先君之好,照临敝邑,镇抚其社稷,则有宗祧在。”乃止。卫侯固请见之,不获命,以其良马见,为未致使故也。卫侯以为乘马。宾将掫,主人辞曰:“亡人之忧,不可以及吾子。草莽之中,不足以辱从者。敢辞。”宾曰:“寡君之下臣,君之牧圉也。若不获扞外役,是不有寡君也。臣惧不免于戾,请以除死。”亲执铎,终夕与于燎。
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。北宫氏之宰不与闻谋,杀渠子,遂伐齐氏,灭之。丁巳晦,公入。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。秋七月戊午朔,遂盟国人。八月辛亥,公子朝、褚师圃、子玉霄、子高鲂出奔晋。闰月戊辰,杀宣姜。卫侯赐北宫喜谥曰贞子,赐析朱鉏谥曰成子,而以齐氏之墓予之。
卫侯告宁于齐,且言子石。齐侯将饮酒,徧赐大夫曰:“二三子之教也。”苑何忌辞曰:“与于青之赏,必及于其罚。在《康诰》曰:‘父子兄弟,罪不相及。’况在群臣。臣敢贪君赐,以干先王?”
琴张闻宗鲁死,将往吊之。仲尼曰:“齐豹之盗,而孟絷之贼,女何吊焉?君子不食奸,不受乱,不为利疚于回,不以回待人,不盖不义,不犯非礼。”
宋华、向之乱,公子城、公孙忌、乐舍、司马彊、向宜、向郑、楚建、郳申出奔郑。其徒与华氏战于鬼阎,败子城。子城適晋。华亥与其妻必盥而食所质公子者而后食。公与夫人每日必適华氏,食公子而后归。华亥患之,欲归公子。向宁曰:“唯不信,故质其子。若又归之,死无日矣。”公请于华费遂,将攻华氏。对曰:“臣不敢爱死,无乃求去忧而滋长乎?臣是以惧,敢不听命。”公曰:“子死亡有命,余不忍其訽。”
冬十月,公杀华、向之质而攻之。戊辰,华、向奔陈,华登奔吴。向宁欲杀大子。华亥曰:“干君而出,又杀其子,其谁纳我?且归之有庸。”使少司寇牼以归,曰:“子之齿长矣,不能事人,以三公子为质,必免。”公子既入,华牼将自门行。公遽见之,执其手曰:“余知而无罪也,入复而所。”
齐侯疥,遂痁。期而不瘳,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。粱丘據与裔款言于公曰:“吾事鬼神丰,于先君有加矣。今君疾病,为诸侯忧,是祝史之罪也。诸侯不知,其谓我不敬。君盍诛于祝固、史嚚以辞宾?”
公说,告晏子。晏子曰:“日宋之盟,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。赵武曰:‘夫子之家事治,言于晋国,竭情无私。其祝史祭祀,陈信不愧。其家事无猜,其祝史不祈。’建以语康王。康王曰:‘神人无怨,宜夫子之光辅五君,以为诸侯主也。’”公曰:“據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,故欲诛于祝史。子称是语,何故?”对曰:“若有德之君,外内不废,上下无怨,动无违事,其祝史荐信,无愧心矣。是以鬼神用飨,国受其福,祝史与焉。其所以蕃祉老寿者,为信君使也,其言忠信于鬼神。其適遇淫君,外内颇邪,上下怨疾,动作辟违,从欲厌私。高台深池,撞钟舞女,斩刈民力,输掠其聚,以成其违,不恤后人。暴虐淫从,肆行非度,无所还忌,不思谤讟,不惮鬼神,神怒民痛,无悛于心。其祝史荐信,是言罪也。其盖失数美,是矫诬也。进退无辞,则虚以求媚。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,祝史与焉。所以夭昏孤疾者,为暴君使也,其言僭嫚于鬼神。”公曰:“然则若之何?”对曰:“不可为也。山林之木,衡鹿守之。泽之萑蒲,舟鲛守之。薮之薪蒸,虞候守之。海之盐蜃,祈望守之。县鄙之人,入从其政。偪介之关,暴征其私。承嗣大夫,强易其贿。布常无艺,征敛无度,宫室日更,淫乐不违。内宠之妾,肆夺于市。外宠之臣,僭令于鄙。私欲养求,不给则应。民人苦病,夫妇皆诅。祝有益也,诅亦有损。聊、摄以东,姑、尤以西,其为人也多矣!虽其善祝,岂能胜亿兆人之诅?君若欲诛于祝史,修德而后可。”公说,使有司宽政,毁关,去禁,薄敛,已责。
十二月,齐侯田于沛,招虞人以弓,不进。公使执之,辞曰:“昔我先君之田也,旃以招大夫,弓以招士,皮冠以招虞人。臣不见皮冠,故不敢进。”乃舍之。仲尼曰:“守道不如守官,君子韪之。”
齐侯至自田,晏子侍于遄台。子犹驰而造焉。公曰:“唯據与我和夫。”晏子对曰:“據亦同也,焉得为和?”公曰:“和与同异乎?”对曰:“异。和如羹焉,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,燀之以薪。宰夫和之,齐之以味,济其不及,以洩其过。君子食之,以平其心。君臣亦然。君所谓可而有否焉,臣献其否以成其可。君所谓否而有可焉,臣献其可以去其否。是以政平而不干,民无争心。故《诗》曰:‘亦有和羹,既戒既平。鬷嘏无言,时靡有争。’先王之济五味,和五声也,以平其心,成其政也。声亦如味,一气,二体,三类,四物,五声,六律,七音,八风,九歌,以相成也。清浊,小大,短长,疾徐,哀乐,刚柔,迟速,高下,出入,周疏,以相济也。君子听之,以平其心。心平德和。故《诗》曰:‘德音不瑕。’今據不然。君所谓可,據亦曰可。君所谓否,據亦曰否。若以水济水,谁能食之?若琴瑟之专壹,谁能听之?同之不可也如是。”
饮酒乐。公曰:“古而无死,其乐若何?”晏子对曰:“古而无死,则古之乐也,君何得焉?昔爽鸠氏始居此地,季荝因之,有逢伯陵因之,蒲姑氏因之,而后大公因之。古若无死,爽鸠氏之乐,非君所愿也。”
郑子产有疾,谓子大叔曰:“我死,子必为政。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,其次莫如猛。夫火烈,民望而畏之,故鲜死焉。水懦弱,民狎而玩之,则多死焉。故宽难。”疾数月而卒。大叔为政,不忍猛而宽。郑国多盗,取人于萑苻之泽。大叔悔之曰:“吾早从夫子,不及此。”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,尽杀之。盗少止。
仲尼曰:“善哉,政宽则民慢,慢则纠之以猛。猛则民残,残则施之以宽。宽以济猛,猛以济宽,政是以和。《诗》曰:‘民亦劳止,汔可小康。惠此中国,以绥四方。’施之以宽也。‘毋从诡随,以谨无良。式遏寇虐,惨不畏明。’纠之以猛也。‘柔远能迩,以定我王。’平之以和也。又曰:‘不竞不絿,不刚不柔。布政优优,百禄是遒。’和之至也。”及子产卒,仲尼闻之,出涕曰:“古之遗爱也。”

注释

白话文翻译

【经】

二十年春天,周历正月。
夏天,曹国的公孙会从鄸地逃到宋国。
秋天,盗贼杀了卫侯的哥哥絷。
冬天十月,宋国的华亥、向宁、华定逃到陈国。
十一月辛卯日,蔡侯庐去世。

【传】

二十年春天,周历二月己丑日,太阳到达最南端。梓慎观察气象后说:“今年宋国会有动乱,国家几乎要灭亡,三年后才能平息。蔡国会有大丧事。”叔孙昭子说:“那么就是戴、桓两家了!他们骄奢无礼已经到了极点,动乱就出在他们那里。”

费无极对楚王说:“太子建和伍奢将要在方城之外叛乱。他们自认为像宋国、郑国一样,齐国、晋国又会支持他们,将会危害楚国。事情已经准备好了。”楚王相信了,问伍奢。伍奢回答说:“君王您已经犯了一个大错,为什么还要相信谗言?”楚王逮捕了伍奢。派城父的司马奋扬去杀太子,奋扬还没到,就派人送走了太子。三月,太子建逃到宋国。楚王召见奋扬。奋扬让城父的人把自己绑起来带到楚王面前。楚王说:“话从我嘴里说出,进到你耳朵里,是谁告诉太子建的?”奋扬回答说:“是我告诉他的。君王您命令我说:‘侍奉太子要像侍奉我一样。’我不才,不能苟且背叛。我奉行最初的命令,不忍心执行后来的命令,所以送走了他。后来我后悔了,但也来不及了。”楚王说:“你还敢来,为什么?”奋扬回答说:“执行命令却失败了,召见却不来,这是再次犯错。逃跑也无处可去。”楚王说:“回去吧。”继续让他执政,像往常一样。

费无极说:“伍奢的儿子很有才能,如果去了吴国,一定会让楚国担忧,何不以赦免他父亲的名义召他们回来。他们仁厚,一定会来。不然,就会成为祸患。”楚王派人召他们,说:“回来,我就赦免你们的父亲。”棠君尚对弟弟伍员说:“你去吴国,我回去送死。我知道我不如你,我能死,你能报仇。听到赦免父亲的命令,不能不赶紧回去。亲人被杀,不能不报仇。回去送死,赦免父亲,这是孝。衡量功绩行动,这是仁。选择任务前往,这是智。明知死而不避,这是勇。父亲不能抛弃,名声不能废弃,你要努力,相从为愈。”伍尚回去了。伍奢听说伍员不来,说:“楚国的君臣要忙碌了!”楚国人把他们都杀了。

伍员去了吴国,向州于陈述伐楚的好处。公子光说:“这是宗族被杀而想报仇,不能听从。”伍员说:“他会有其他打算。我姑且为他找人才,在边境等待。”于是见了鱄设诸,在边境耕种。

宋元公没有信用,多私心,讨厌华氏、向氏。华定、华亥和向宁商量说:“逃亡比死好,先动手吧。”华亥假装生病,引诱群公子。公子们来探望,就抓起来。夏六月丙申日,杀了公子寅、公子御戎、公子朱、公子固、公孙援、公孙丁,拘禁了向胜、向行在他们的仓库里。宋元公去华氏请求,不被允许,于是劫持了他。癸卯日,抓了太子栾和他的弟弟辰、公子地作为人质。宋元公也抓了华亥的儿子无慼、向宁的儿子罗、华定的儿子启,与华氏盟誓作为人质。

卫国的公孟絷轻视齐豹,夺了他的司寇职位和鄄地,有战事时还给他,没有就夺取。公孟讨厌北宫喜、褚师圃,想除掉他们。公子朝与襄夫人宣姜私通,害怕而想作乱。所以齐豹、北宫喜、褚师圃、公子朝作乱。

当初,齐豹把宗鲁推荐给公孟,让他做骖乘。将要作乱时,对他说:“公孟不好,你是知道的。不要和他同乘,我要杀他。”宗鲁回答说:“我因为你的推荐才侍奉公孟,你借我的名义,所以他不疏远我。虽然他不好,我也知道。但因为利益,不能离开,这是我的过错。现在听说有难而逃跑,这是背叛你。你行事吧,我将为他而死,以成全你的事,然后死在公孟那里,这样也可以。”

丙辰日,卫侯在平寿,公孟在盖获之门外有事,齐子氏在门外设下埋伏。派祝鼃把戈藏在车上的柴草里挡在门口,派一辆车跟着公孟出去。派华齐驾车,宗鲁做骖乘。到了闳中,齐氏用戈攻击公孟,宗鲁用背挡住,断了胳膊,击中公孟的肩膀,都杀了他们。

卫侯听说动乱,乘车从阅门进入,庆比驾车,公南楚做骖乘,派华寅乘坐副车。到了公宫,鸿魋驾车,卫侯带着宝物出去。褚师子申在路上遇到卫侯,就跟着他。经过齐氏,派华寅袒胸执盖,挡住缺口。齐氏射卫侯,射中公南楚的背。卫侯于是出去。华寅关上城门,跳墙跟着卫侯。卫侯到了死鸟,析朱鉏晚上从墙洞出来,步行跟着卫侯。

齐侯派公孙青到卫国聘问。公孙青出去后,听说卫国有动乱,派人请示聘问的事。卫侯说:“还在境内,就是卫君。”于是准备聘问。跟着到了死鸟,请求聘问。卫侯推辞说:“我这个逃亡的人不才,失去了社稷,流落在草莽。您不必屈尊君命。”公孙青说:“寡君命令我在朝廷上说,要听从您的命令。我不敢有二心。”卫侯说:“君王如果念及先君的友好,光临敝邑,镇抚社稷,就有宗庙在。”于是停止。卫侯坚持要见公孙青,没有得到允许,就用他的好马相见,因为还没有正式聘问。卫侯让他坐自己的车。公孙青准备行礼,卫侯推辞说:“我这个逃亡的人的忧愁,不能波及您。草莽之中,不足以屈尊随从。请推辞。”公孙青说:“寡君的臣下,是君王的牧圉。如果不能保卫外役,就是没有寡君了。我害怕不免于罪,请以死免除。”亲自拿着铎,整夜参与燎祭。

齐氏的管家渠子召见北宫子。北宫氏的管家不知道阴谋,杀了渠子,于是攻打齐氏,灭了他们。丁巳日晦,卫侯进入。与北宫喜在彭水之上盟誓。秋七月戊午日朔,于是与国人盟誓。八月辛亥日,公子朝、褚师圃、子玉霄、子高鲂逃到晋国。闰月戊辰日,杀了宣姜。卫侯赐北宫喜谥号贞子,赐析朱鉏谥号成子,把齐氏的墓地给了他们。

卫侯向齐国报告安宁,并且提到子石。齐侯准备喝酒,遍赐大夫说:“这是你们的教诲。”苑何忌推辞说:“参与了公孙青的赏赐,必定也参与惩罚。在《康诰》中说:‘父子兄弟,罪不相及。’何况是群臣。我敢贪图君王的赏赐,而冒犯先王?”

琴张听说宗鲁死了,准备去吊唁。仲尼说:“齐豹是盗贼,公孟絷是贼,你为什么要去吊唁?君子不吃奸邪,不接受动乱,不为利益而困惑,不以奸邪待人,不掩盖不义,不犯非礼。”

宋国华氏、向氏的动乱,公子城、公孙忌、乐舍、司马彊、向宜、向郑、楚建、郳申逃到郑国。他们的徒众与华氏在鬼阎作战,打败了公子城。公子城逃到晋国。华亥和他的妻子每天必须洗手后才给被作为人质的公子们吃饭。宋元公和夫人每天必须去华氏,给公子们吃饭后才回去。华亥担心,想送回公子们。向宁说:“就是因为不信任,所以才用他们的儿子作为人质。如果又送回去,死期就不远了。”宋元公向华费遂请求,准备攻打华氏。华费遂回答说:“我不敢爱惜生命,但恐怕会去除忧虑而滋长动乱吧?我因此害怕,不敢不听命。”宋元公说:“你死了也是命,我不忍心你受辱。”

冬天十月,宋元公杀了华氏、向氏的人质,攻打他们。戊辰日,华氏、向氏逃到陈国,华登逃到吴国。向宁想杀太子。华亥说:“冒犯君王而出逃,又杀他的儿子,谁会接纳我们?而且送回他们有功劳。”派少司寇牼送回去,说:“你的年纪大了,不能侍奉人,用三位公子作为人质,一定能免罪。”公子们进入后,华牼准备从门出去。宋元公急忙见他,握着他的手说:“我知道你无罪,回去继续你的职位。”

齐侯得了疥疮,又得了疟疾。一年没有痊愈,诸侯的宾客来探病的很多。粱丘據和裔款对齐侯说:“我们侍奉鬼神很丰厚,比先君还要多。现在君王生病,让诸侯担忧,这是祝史们的罪过。诸侯不知道,会说我们不敬。君王何不杀掉祝固、史嚚以辞退宾客?”

齐侯很高兴,告诉晏子。晏子说:“以前宋国的盟会,屈建问赵武范会的德行。赵武说:‘他家里的事处理得很好,在晋国说话,竭尽忠诚没有私心。他的祝史祭祀,陈述信实不愧于心。他家里的事没有猜疑,他的祝史不祈求。’屈建告诉了康王。康王说:‘神人没有怨恨,难怪范会能辅佐五位君主,成为诸侯的领袖。’”齐侯说:“據和款说我能侍奉鬼神,所以想杀掉祝史。你引用这些话,为什么?”晏子回答说:“如果有德的君主,内外不废,上下没有怨恨,行动没有违背,他的祝史陈述信实,无愧于心。所以鬼神享用,国家受福,祝史参与其中。他们之所以能长寿,是因为信实的君主派遣他们,他们的话忠信于鬼神。如果遇到淫乱的君主,内外邪僻,上下怨恨,行动违背,放纵私欲。高台深池,撞钟舞女,剥削民力,掠夺他们的积蓄,以成就他的违背,不顾后人。暴虐淫乱,肆意妄为,无所顾忌,不思谤讟,不惮鬼神,神怒民痛,无悛于心。他的祝史陈述信实,就是陈述罪过。他们掩盖过失,赞美美事,就是矫诬。进退无辞,就虚以求媚。所以鬼神不享用他们的国家,以祸之,祝史参与其中。他们之所以夭折孤疾,是因为暴君派遣他们,他们的话僭嫚于鬼神。”齐侯说:“那么怎么办?”晏子回答说:“不可为也。山林的树木,衡鹿守护。泽地的萑蒲,舟鲛守护。薮泽的柴草,虞候守护。海的盐蜃,祈望守护。县鄙的人,入从其政。偪介的关,暴征其私。承嗣的大夫,强易其贿。布常无艺,征敛无度,宫室日更,淫乐不违。内宠的妾,肆夺于市。外宠的臣,僭令于鄙。私欲养求,不给则应。民人苦病,夫妇皆诅。祝有益也,诅亦有损。聊、摄以东,姑、尤以西,其为人也多矣!即使他们善于祝祷,难道能胜过亿兆人的诅咒?君王如果想杀掉祝史,修德而后可。”齐侯很高兴,让有关部门宽政,毁关,去禁,薄敛,已责。

十二月,齐侯在沛地打猎,用弓招虞人,虞人不进。齐侯派人抓他,虞人推辞说:“以前我们的先君打猎时,用旃招大夫,用弓招士,用皮冠招虞人。我没有见到皮冠,所以不敢进。”齐侯于是放了他。仲尼说:“守道不如守官,君子韪之。”

齐侯从打猎回来,晏子侍奉在遄台。子犹骑马赶来。齐侯说:“只有據和我和谐。”晏子回答说:“據只是附和,怎么能说是和谐?”齐侯说:“和谐与附和不同吗?”晏子回答说:“不同。和谐就像羹汤,水火醯醢盐梅来烹煮鱼肉,用柴火煮熟。厨师调和,调整味道,补充不足,减少过多。君子吃了,心平气和。君臣也是这样。君王说可以的,但有不可以的,臣子指出不可以的以成就可以的。君王说不可以的,但有可以的,臣子指出可以的以去除不可以的。所以政事平和而不干扰,民众没有争心。所以《诗》说:‘也有和羹,既戒既平。鬷嘏无言,时靡有争。’先王调和五味,和谐五声,以平和心志,成就政事。声音也像味道,一气,二体,三类,四物,五声,六律,七音,八风,九歌,互相成就。清浊,小大,短长,疾徐,哀乐,刚柔,迟速,高下,出入,周疏,互相补充。君子听了,心平气和。心平德和。所以《诗》说:‘德音不瑕。’现在據不是这样。君王说可以的,據也说可以。君王说不可以的,據也说不可以。如果用水加水,谁能吃它?如果琴瑟只弹一个音,谁能听它?附和不可取就是这样。”

喝酒时很高兴。齐侯说:“如果古人都不死,那快乐如何?”晏子回答说:“如果古人都不死,那就是古人的快乐,君王您能得到什么?以前爽鸠氏开始居住在这里,季荝继承,有逢伯陵继承,蒲姑氏继承,然后太公继承。如果古人都不死,爽鸠氏的快乐,不是君王您所希望的。”

郑国的子产生病了,对子大叔说:“我死后,你一定会执政。只有有德的人才能用宽厚来服众,其次不如用严厉。火猛烈,民众看到就害怕,所以很少有人被烧死。水柔弱,民众轻视而玩弄它,所以很多人被淹死。所以宽厚难。”子产病了几月后去世。子大叔执政,不忍心严厉而宽厚。郑国盗贼很多,在萑苻泽中抓人。子大叔后悔说:“我早听子产的话,不至于此。”发动徒兵攻打萑苻泽的盗贼,全部杀了他们。盗贼稍微平息。

仲尼说:“善哉,政宽则民慢,慢则纠之以猛。猛则民残,残则施之以宽。宽以济猛,猛以济宽,政是以和。《诗》说:‘民亦劳止,汔可小康。惠此中国,以绥四方。’施之以宽也。‘毋从诡随,以谨无良。式遏寇虐,惨不畏明。’纠之以猛也。‘柔远能迩,以定我王。’平之以和也。又说:‘不竞不絿,不刚不柔。布政优优,百禄是遒。’和之至也。”子产去世后,仲尼听说,流泪说:“古之遗爱也。”

解释

这段古文主要记载了鲁昭公二十年(公元前522年)发生的一些重要事件,包括各国的政治斗争、叛乱、外交活动以及一些历史人物的言行。通过这些事件,可以看出当时各国之间的复杂关系和内部矛盾,以及一些历史人物的智慧和品德。

  1. 宋国的动乱:宋国的华氏、向氏因为与宋元公的矛盾,发动了叛乱,最终失败逃亡。这反映了当时诸侯国内部的权力斗争和动荡。

  2. 楚国的阴谋:楚国的费无极陷害太子建和伍奢,导致伍奢被杀,太子建逃亡。伍奢的儿子伍员(伍子胥)逃到吴国,为后来的吴楚战争埋下伏笔。

  3. 卫国的叛乱:卫国的公孟絷因为轻视齐豹等人,引发了叛乱,最终平息。这反映了当时诸侯国内部的权力斗争和动荡。

  4. 齐国的政治:齐侯生病,粱丘據和裔款建议杀掉祝史以平息鬼神的不满,但晏子劝谏齐侯修德宽政,最终齐侯采纳了晏子的建议。这反映了当时人们对鬼神信仰的重视,以及晏子的智慧和治国理念。

  5. 子产的治国理念:郑国的子产在临终前告诫子大叔治国要宽猛相济,子大叔执政后因为宽厚导致盗贼猖獗,最终不得不采取严厉手段。这反映了子产的治国智慧和对宽猛相济的理解。

通过这些事件和人物的言行,可以看出《左传》不仅是一部历史著作,也是一部充满智慧和教训的经典。